王迪兴

一、序
迄今为止，反伪科学及科技打假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，但结果是不同的声音越来越多，为什么？一是打假实在是没有一个让大家心服口服的标准。二是讲不出让人心悦诚服的道理。三是滥用权威拉大旗作虎皮。四是殃及无辜搞扩大化。

学术之争有三种态度，一是善意的平等讨论，其结果是双方共同寻求有益的科学结论。二是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据理互相批判，其结果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，最终只能由事实说话。三是不容分辩，无情打击，结果是必欲置对方于死地。高举打假的旗帜，以反伪科学的斗士自居，显然是属于第三种情况。

现在不妨清点一下打假的战绩，真正大快人心，人人叫好的有多少？不能以理服人，似是而非的又有多少？殃及无辜错打误打的又有多少？我想，面对这样一个是非问题，现在该是冷静反思的时候了。

二、反伪打假的现实结果

目前，反伪科学已经偏离方向，不仅把中医认为是最大的伪科学，把一个自由的崇尚学术探索的天地生人学术讲座，认定为伪科学的大本营。甚至将敬畏自然的说法也斥为反科学。搞生物全息论的张颖清、搞数论的蒋春喧，搞无偏二极管的徐业林，甚至连获得国家一等奖的“澄江动物群与寒武纪大爆发” 等研究项目，都被列入打假的范围。如照此继续打下去，中医这个最大的“伪科学”不知要面临什么样的结局？那些敬畏自然的“反科学者”不知会被如何处置？伪科学的大本营――天地生人学术讲座又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？被错打误打、深受其害的人能否讨回公道？反伪扩大化的局面该如何收场？

事实已经证明，受反伪打假这一大环境大气候的影响，不管是哪一个领域出现了新的东西，只要是不被常人理解，不管是科学共同体还是管理层，首先想到的，就是这是不是伪科学？或被怀疑搁置，或被无端封杀。这与国家鼓励及支持创新的战略要求格格不入，大相径庭。我们的时代要求创新，这就需要营造一种创新的大环境，但都是科学警察，或老子天下第一舍我其谁的心态，棍子随便打，帽子满天飞，这样的大环境怎么能营造得出？

三、反伪打假没有标准

有假当然应该打，有伪科学亦应该反，关键是假与伪的标准是什么？比如徐业林的无偏二级管，本人是通过试验验证其结论的，没有看其试验就认定其违反能量守恒定律、违反科学常识，是不是有点荒唐？

被认定伪科学的项目，都提到肯定的人不具专业权威性，那么认定是伪科学的人就一定具有专业权威性？可反伪科学的人没有一个是搞数学的，却说蒋春喧搞的是伪科学，凭的是什么？方舟子用“听上去不是真的，那么它很可能不是真的”这样的话判定伪科学，这怎么能服众呢？你可以认定某项研究是伪科学，但你一定要说出伪的理由及理论根据，可惜的是反伪科学阵营没有一人能够做得到。

凭着偏见打击伪科学，除了制造混乱以外，不会有任何证明结果。如中医理论，深受中国整体哲学的影响，不可能符合现代科学的衡量标准，用现代科学标准衡量中医理论，只能是削足适履，必然导致荒唐的结论。认为中医是伪科学，完全是分析哲学思想的偏见。就像要求西医符合整体哲学标准一样，同样荒唐。中医理论是不完善，但所有的科学理论都不完善，都是在发展过程之中，西医理论同样有不完善的地方。中西医各有所长，亦各有所短，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厚此薄彼，中西医只能优势互补，互相促进，走共同繁荣的道路。用西医裁判中医，用西医代替中医，如果不是愚不可及，就是别有用心！把中医定为伪科学，是忧国忧民？是提高全民族的科学意识或素质？这话好像他们自己都说不出口。定为伪科学该怎么办？消灭它？他们可以这么想，但不能这样做。历史将会证明，何祚庥等人绝对不会因为反伪打假成为科学发展的功臣，相反，是必然要成为中国科学发展的罪人！因为他们以偏概全，反了本不是伪的东西，且造成无法弥补的危害――延误中国科技发展的进程！

可以说今天的科学都是来自于昨天的非科学，甚至说来自科学幻想。因此，科学与科幻、科学与伪科学，及科学与非科学的界限没人能够给出，就算能够给出，我们该如何做？限内的就奉若神明，限外的就赶尽杀绝？如真的这么做了，绝对是一场科技大灾难！

伪科学是一个经不起历史考验的概念，今天被认为是伪科学的东西，明天就可能冠冕堂皇的进入科学殿堂，就像今天的科学来自昨天的科学幻想及神话一样。

特异功能、气功与中医肯定有伪及假的成分存在，其理论也存在缺陷，但因此全部否定就注定要走上极左扩大化。反伪打假，不能因为哪一个领域有造假者和骗子，就殃及一个领域成为伪科学。

这些领域的真伪标准、是非曲直，只能由本领域的人去论证、去争鸣、并由实践去检验，硬性的划分一个需要科学探索的领域是伪科学，岂不是人为的制造了科学盲区或禁区？如搞科学的成了科学盲区或禁区的制造者，岂不是要走向反科学？何祚庥一边制造科学禁区、盲区，一边还喊重建学术生态，真不知道这种学术生态是什么样的？是不是有点像狼外婆召集兔子开民主学术会的感觉？

在一片喊打声中，国内的中医、气功与特异功能的有关科学研究还要不要搞？假设有一天国外在这些领域搞出了名堂，我们是不是还要被迫跟踪？丢掉本民族的东西总去跟踪别人，我们究竟还能在什么领域原始创新？

2005年4月9日，中央电视一台“走进科学”节目，报道昆明一名杨姓男青年能用鼻子喝酒喝水。12日又报道了吴祖右用眼睛吹气球。这些事例按反伪打假人士的标准，恐怕都是骗人的特异功能了，理所当然的也都是伪科学，那昆明医学院附属医院还有必要进行科学研究吗？

何祚庥先生认为反伪科学的标准之一，是能否“得到科学共同体的承认”，这样的标准肯定不行。事实一再证明，真理在最初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，不可能首先掌握在科学共同体或多数人手里。爱因斯坦创立了相对论，意味着经典力学神话破灭，使得当时主流科学家感到无比惊恐与失落，相对论也因此遭到了顽强的抵制，甚至被咒骂为骗子的理论，后来在主流科学界得到承认那是迫不得已。可以说任何一种新理论的产生，在最初就能得到多数人承认的事例几乎没有。

再说，用这样的标准裁判伪科学，首先就是将自己置于强势的裁判地位，似乎自己就能代表科学共同体裁判一切,但事实上不管是谁，都只能代表自己，谁都没有权利及资格代表科学共同体。即便能代表也不说明科学共同体就等于科学真理，因错误理论占统治地位的例子屡见不鲜。有很多原创性发明及原创理论，在最初受批受打受压，首先就来自科学共同体。拿科学共同体说事，只能说是拉大旗作虎皮，虚张声势，如果不是本专业，甚至有滥芋充数之嫌。

我们认为，应该打的伪科学标准：一是骗钱敛财，一是沽名钓誉，除此以外不管愿不愿意，只能通过学术讨论解决问题，靠学霸的大棒子解决问题肯定不行。即便是伪科学，也要靠真本事去证伪，就像宗教一样，你不能用事实去证明信教有害，你就不能简单的去反对别人信教。

反伪打假者判断伪科学的另一个重要标准，是是否“可重复性试验”。但这只是机械论科学的判定标准，并非哪都适用。后现代科学中的量子理论早已证明，在微观高速运动的系统中，运动质点的速度和位置不可能同时准确测量。这就是量子理论中的“测不准原理”。后来的系统理论明确指出，对于复杂系统来讲，它的一个特点就是事件的“不可重复性”。“测不准原理”已经有100年历史了，“不可重复性原理”也已经有50年历史了。现在还拿它作为检验是否科学的标准，到处套用，是不是有点因循守旧、过于教条了？
事实证明，判断不同的科学问题有不同的科学标准，特定的定理亦有特定的适用范围。如能量守恒定律在微观及宏观领域就不一定适用，否则就不会有宇称不守恒定律了。同样，用机械论水平的科学不能解决复杂系统水平的问题，用分析哲学也不能代替整体哲学，科学需要多元化发展，科学问题要从多元的角度去审视。

四、人贵有自知之明

其实，对现代科学的不足认识得越充分，就越会感到自己微不足道，真正对现代科学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大师本人都是如此。如爱因斯坦到了晚年，曾对科学究竟能否认识宇宙的本质产生过严重的质疑，他曾说：“大家都认为，当我回顾自己一生的工作时，会感到坦然和满意。但事实恰恰相反。在我提出的概念中，没有一个我确信能坚如磐石，我也没有把握自己总体上是否处于正确的轨道。”量子理论泰斗玻尔也曾明确的表示：物理学仅仅是对于世界某个层次现象的描述，它并不能够揭示事物的真正本质。牛顿、麦克斯韦则更加彻底，他们干脆将科学看作是业余爱好……。霍金亦说：“以前他坚信能建立一个单一的描述整个宇宙的理论，现在他的想法变了……人类文化具有多元性，宇宙也应该是多层次和复杂的。因而不可能用单一的还原论描述它。”

为什么人类公认的顶尖物理学家本身，都不迷信自己的理论，反倒提出质疑，而靠着这些理论吃饭的后人，却一定要人为的制造科学迷信，拿其当棍子打人，且迷信到无以复加的地步。是他们不知道现代科学并非万能吗？不是！他们自己非常清楚，只是不这样做就没有充当科学警察的资本，为了打鬼总要借助一下钟馗！

事实说明，不管是谁，越是缺少创新能力，就越是靠传统理论或知识说事，就像一个封建家长为了维护其不可动摇的地位，总拿祖训、祖制说事一样。尤其是那些处于“权威”地位的人，他们也许有过创新，但已经过了创新的巅峰期，在已经拿不出什么新东西站出来说话的时候，靠什么立足于世？靠什么维护其虚假的权威？只能靠建立现代科学迷信；只能以伪科学的名义打击新生事物，防止别人超过自己。做到这一点，最有效的手段，最能迷惑人的做法，就是以维护科学尊严的面目出现，行打击科技创新之实。打击伪科学，似乎名正言顺正大光明，但其阴险性在于，他们不搞扩大化打假就达不到目的，只有以打假的名义打掉新东西，他们才能了却心病。如钱老支持人体科学研究，本来是以整体哲学（亦称系统哲学）为主导，开拓新的科学研究领域、促进科学发展，何错之有？但却被反伪的“勇士们”诬为伪科学的总后台。因为不论是从对科学事业的贡献角度，还是从爱国的角度，甚至从人品气度的角度，反伪的“勇士们”都无法与之相比。因此，只有把钱老打下去，何先生才似乎有表现的机会！这是不是打击钱老的真正内在原因？公众可以公正裁判。

前述所列被他们反过的伪科学，他们根本不能用严格的科学程序去证明伪科学伪在何处。就像特异功能，尽管没人能够证实，但也没人能够证伪。在这种情况下，科学的态度是进行深入的科学研究，而不是人为地制造科学盲区，及设置科学禁区。

到处插嘴，到处裁判，到处表现，不论怎么说都是浅薄的表现，必为谦虚谨慎者所不齿，如果有一点自知之明！应该懂得无原则毁人声誉者，必自毁声誉！想诋毁钱老表现自己，其结果如何谁都清楚。

五、反伪扩大化的深层原因

在我国出现这种反伪扩大化的情况，是中国理论界的一大悲哀，其深层根源，是东方整体哲学与西方分析哲学观，及还原论与整体论科学的大碰撞。不可否认，东方的整体哲学，因为视角在于整体，对于微观的东西关注不够，亦难以定量化，因而在现代被西方的分析哲学超越有其必然性。但这并不等于整体哲学就要退出历史舞台，整体哲学在历史上曾经辉煌过，在不远的将来必定还要辉煌，因为分析哲学已经走到尽头，它面对整体复杂系统问题同样无能为力，向整体哲学回归是必然趋势。但这要求整体哲学有本质性的突破，以便解决复杂系统的有效调控，及其功能模拟，解释生命及智能的本质，解决主观与客观，唯物与唯心的统一问题。现在正处于突破的前夜，我的准全息系统论就是一个突破点。哲学思想及科学理论的发展，就像生态多样性一样，不可能是一元化的，而是多元互补性的。认识不到科学发展的这种大趋势，仍迷信崇拜已经走到尽头的现代分析哲学，对普通群众误导的危害性丝毫不比伪科学小，加上直接将创新成果判定为伪科学的危害，其对科学发展的整体危害性绝对不能小视。

反伪打假“英雄”之所以将中医列为最大的伪科学，就是因为他们以现代科学为绝对标准衡量一切的结果，是将还原论与整体论对立的必然结果，殊不知看似对立的东西，迟早都会在高层次统一。任何文化、理论与技术都需多元互补发展，既有多样性又有统一性，就像生态系统一样。假设除人类以外的其他物种都灭绝了，那就等于灭绝人类本身。自然无须敬畏，但自然也不能任人随意破坏，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豪言壮语，向自然无节制索取的英雄壮举，充分显示了反伪英雄们的自信――比上述建立现代科学理论的大师更自信。普通民众在敬畏自然的同时，还不得不敬畏这些自信的救世主！

坦率地讲，如果何祚庥等人真的成为有生杀予夺权力的科学警察，他们会和美国到处充当世界警察的心态一样，名义上是维护世界和平，实际上自己就是战争祸首！他们会到处去伸手，根本容不得科学发展的多元化，总想以自己的标准裁判一切，改造一切，其结果是百姓之福还是百姓之祸？

七、该是认真反思的时候了

在我国，不管“院士”是怎样产生的，因为全社会对“院士”的过分迷信，“院士”的话具有非比寻常的影响力。如何院士将张颖清的生物全息论定为伪科学，就能导致没人敢支持他，甚至没有媒体敢发表他的申辩意见。且这样的情况在我国并非个别现象，而是司空见惯，足以说明我国的学术民主状况如何。

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，我们有没有能力避免类似事情发生？有没有能力主动保护原本少的可怜的原始创新？有没有能力防止以维护科学尊严的面目出现，行打击创新之实的事情发生？有没有能力防止反伪打假的扩大化？

原始创新在没有正面支持的情况下出现，本来就非常困难，不通过证伪随便的定为伪科学，其后果有多严重，我想经过认真思索后，谁都能得出正确结论。在网上，一位自称九段的先生有一篇文章：“是反伪科学还是扼杀科学”，此君言辞可能激烈了一些，但确实也代表了一部分有识之士的观点，这种科学良知，及不俱“权威”的精神实在难能可贵，但这样的人太少了。

有人分析阻碍中国人和韩国人获得诺贝尔奖的若干因素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：“不要扼杀科学家的思想自由”。但以极左的面目扩大化打假，扼杀科学家的思想自由，扼杀创新是其必然结果。科学发展是靠证伪，而不是反伪。一个国家只能靠理论与技术创新强盛，而不能靠反伪科学强盛。不适当的反伪，在全社会及科技领域，代表的不是新生的力量，而是腐朽没落的力量。

我们要想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，就应该提倡科学无禁区，研究无禁区，鼓励自由探索。科学研究提出的各种思想和观点，应允许大家进行自由的学术讨论。

总之，我们的理论界及管理层应该有能力解决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，不至于让一个貌似正确的错误潮流持续危害国家的兴旺发达！

因为反伪打假的扩大化，棍子、帽子满天飞，必将导致原创性的东西越来越少，科学禁区越来越多，科学盲区越来越大。如果任凭反伪打假继续扩大化，其损失将不亚于一场战争，对于中华民族的崛起，其潜在的危害不可估量！
(天地生人学术讲座快讯第60期2005年7月31日,“谁”有资格来定义“伪科学”讨论（3）)
(licd 8/16/05 20040500047)